泛发性脓疱型银屑病(Generalized Pustular Psoriasis,GPP)是银屑病中病情危重的亚型,以突然出现的全身弥漫性无菌性小脓疱、伴随发热、关节痛及全身中毒症状为特征,易并发感染、电解质紊乱甚至多器官衰竭,属于中医 “天疱疮”“脓疤疮”“白疕” 范畴。2023 年由中华中医药学会皮肤科分会牵头制定的《泛发性脓疱型银屑病中医治疗专家共识》(以下简称 “共识”),基于中医 “辨证论治” 核心思想,结合现代临床证据,明确了 GPP 的中医诊疗路径,为临床提供了规范化指导,核心内容如下:
共识明确 GPP 的核心病机为 “毒热炽盛、浸淫肌肤”,病情演变与 “热、毒、湿、瘀、虚” 密切相关,具体可分为 3 个阶段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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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性期(毒热炽盛期):多因外感风热、湿热之邪,或饮食不节(过食辛辣、发物)、情志郁结(肝郁化火),导致热毒内生,燔灼营血,外溢肌肤,发为脓疱;若热毒深入,可累及脏腑(如心、肝、肾),出现高热、烦躁、口渴等全身症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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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展期(湿热蕴结期):急性期热毒未清,与湿邪交织,湿热蕴结肌肤,导致脓疱反复出现、渗液增多,伴皮肤瘙痒、腹胀、便溏,病情缠绵难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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恢复期(气阴两虚期):病程日久,热毒耗伤气阴,或治疗中过用苦寒之药损伤脾胃,导致气阴两虚、肌肤失养,表现为脓疱渐消、皮肤干燥脱屑、神疲乏力、口干咽燥,易复发。
此外,共识强调 “瘀” 在 GPP 中的作用 —— 热毒壅滞血脉,可致气血运行不畅,形成瘀血,加重皮损(如脓疱周围红肿、皮肤紫暗),且瘀血内阻会进一步耗伤正气,导致病情迁延。
共识将 GPP 分为3 个核心证型,贯穿 “急则治其标(清热解毒、凉血护阴)、缓则治其本(益气养阴、健脾祛湿)” 的原则,同时注重 “分期治疗、内外合治、中西协同”,避免单一用药延误病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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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肤症状:全身弥漫性密集分布的无菌性小脓疱(直径 1-2mm),可融合成 “脓湖”,脓疱周围皮肤潮红、灼热,伴剧烈瘙痒或疼痛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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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身症状:高热(体温 39-40℃)、烦躁不安、口渴喜冷饮、口苦口臭、小便短赤、大便秘结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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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脉:舌红绛,苔黄燥或起芒刺,脉洪数或滑数。
热毒炽盛,燔灼营血,外溢肌肤,累及脏腑。
清热解毒,凉血护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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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服方药:
主方:清瘟败毒饮加减(生石膏、知母、黄连、黄芩、栀子、连翘、金银花、生地黄、赤芍、玄参、丹皮、竹叶、甘草)。
加减:高热不退者,加安宫牛黄丸(或紫雪散)开窍醒神;脓疱密集、融合成脓湖者,加蒲公英、紫花地丁、野菊花增强解毒之力;口干咽燥甚者,加麦冬、玉竹养阴生津;大便秘结者,加生大黄(后下)通腑泄热。
注意:生石膏用量需大(30-60g,先煎),以快速清泻热毒,但需避免长期使用(防止苦寒伤胃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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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治法:
以 “清热凉血、收敛止痒” 为主,避免刺激皮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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脓疱未破者:用金银花、连翘、黄柏、生地榆煎水(放凉至 38-40℃)湿敷,每次 15-20 分钟,每日 2-3 次,减少脓疱扩散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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脓疱破溃、渗液多者:外涂紫草油或康复新液,保护创面、促进愈合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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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肤潮红灼热者:可外涂黄连膏(薄涂),避免厚涂导致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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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医协同:
若体温>39.5℃、伴电解质紊乱或器官功能异常,需联合西医对症治疗(如补液、纠正电解质、短期使用糖皮质激素控制炎症),待病情稳定后逐渐过渡到中医治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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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肤症状:脓疱反复出现(新发与消退脓疱并存),脓疱壁较薄、易破溃,渗液较多,皮肤湿润糜烂,伴明显瘙痒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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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身症状:低热(体温 37.5-38.5℃)、口苦黏腻、腹胀、纳差、大便溏薄或黏滞不爽、小便黄浊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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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脉:舌红,苔黄腻,脉滑数或濡数。
湿热交织,蕴结肌肤,气血运行不畅。
清热利湿,解毒凉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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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服方药:
主方:龙胆泻肝汤合五味消毒饮加减(龙胆草、黄芩、栀子、泽泻、车前子、当归、生地黄、金银花、野菊花、蒲公英、紫花地丁、天葵子、甘草)。
加减:渗液多者,加薏苡仁、滑石(包煎)利湿;瘙痒甚者,加白鲜皮、地肤子祛风止痒;腹胀纳差者,加陈皮、茯苓健脾和胃;低热不退者,加青蒿(后下)、地骨皮清虚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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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治法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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渗液多者:用马齿苋、苦参、黄柏煎水冷湿敷(每次 20 分钟,每日 3 次),收敛燥湿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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脓疱未破者:外涂金黄膏(清热消肿),避免刺激糜烂面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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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肤瘙痒者:可配合中药药浴(苦参、地肤子、白鲜皮、金银花煎水,水温 37-38℃),每次 10-15 分钟,每周 2 次,减少搔抓导致的皮损加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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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医协同:
若伴皮肤感染(如脓疱培养阳性),需短期联合外用抗生素(如莫匹罗星软膏);避免使用刺激性强的外用药物(如维 A 酸类),防止加重皮肤屏障损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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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肤症状:脓疱基本消退,遗留大片状皮肤干燥脱屑、色素沉着,伴轻度瘙痒或灼热感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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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身症状:神疲乏力、气短懒言、口干咽燥、食欲不振、手足心热,或伴大便干结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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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脉:舌红少苔或苔薄白,脉细数或细弱。
热毒耗伤气阴,肌肤失养,余邪未清。
益气养阴,清解余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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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服方药:
主方:生脉散合当归饮子加减(太子参、麦冬、五味子、当归、白芍、生地黄、川芎、防风、白蒺藜、黄芪、金银花、连翘、甘草)。
加减:口干咽燥甚者,加玉竹、天花粉养阴生津;神疲乏力明显者,加党参、白术健脾益气;皮肤干燥脱屑者,加玄参、麦冬滋阴润燥;余毒未清(仍有少量脓疱)者,加蒲公英、紫花地丁清解余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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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治法:
以 “滋润肌肤、修复屏障” 为主,避免干燥刺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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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肤干燥脱屑者:外涂甘草油、凡士林或医用保湿霜,每日 2-3 次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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遗留色素沉着者:可外涂丝白祛斑软膏(辅助淡化色素),避免暴晒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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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度瘙痒者:外涂丹皮酚软膏(温和止痒),减少搔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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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医协同:
可联合外用钙调神经磷酸酶抑制剂(如他克莫司软膏),改善皮肤屏障功能;避免使用免疫抑制剂(如环孢素)长期维持,防止加重气虚症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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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药静脉制剂:急性期热毒炽盛者,可联合清开灵注射液(清热解毒、开窍醒神)或双黄连注射液(清热解毒、凉血)静脉滴注,每次 20-40ml(稀释后使用),每日 1 次,疗程 5-7 天,避免长期使用(防止过敏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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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灸治疗:恢复期气阴两虚者,可选取足三里(健脾益气)、三阴交(滋阴养血)、曲池(清热止痒)、血海(活血化瘀)等穴位,毫针平补平泻,每次留针 20 分钟,每周 2-3 次,改善全身症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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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药灌肠:急性期伴大便秘结、腹胀者,可用生大黄、芒硝、枳实煎水保留灌肠(每次 100ml,每日 1 次),通腑泄热、清除肠内毒邪,避免口服苦寒药损伤脾胃。
共识强调,GPP 急性期易出现高热不退、电解质紊乱、感染性休克、多器官衰竭等危急情况,需立即启动中西医协同抢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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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热不退:中医予安宫牛黄丸(鼻饲或口服)开窍醒神,西医予物理降温(冰袋、退热贴)+ 静脉补液,避免使用解热镇痛药(如布洛芬,可能加重皮损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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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解质紊乱:中医予 “增液汤”(生地黄、玄参、麦冬)加减养阴补液,西医予静脉补充氯化钾、氯化钠,纠正低钠、低钾血症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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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染性休克:中医予 “参附汤”(人参、附子)加减回阳救逆,西医予抗感染(广谱抗生素)+ 抗休克治疗(血管活性药物),监测生命体征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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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器官衰竭:需转入 ICU,中医以 “护阴固脱” 为主(如生脉散加减),配合西医器官支持治疗(如呼吸机、血液净化),减少苦寒药对肝肾功能的损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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饮食调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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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性期:忌辛辣、发物(如辣椒、羊肉、海鲜、酒),多食清热生津食物(如西瓜、梨、绿豆、冬瓜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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恢复期:忌生冷、油腻,多食益气养阴食物(如山药、莲子、百合、银耳),避免过食甜腻(防止助湿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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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肤护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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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持皮肤清洁,避免搔抓、摩擦(防止脓疱破溃感染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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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性期用温和的清洁产品(如医用洁面乳),避免热水烫洗(水温≤37℃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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恢复期加强保湿,选择无香料、无刺激的医用保湿霜,修复皮肤屏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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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志调摄:
GPP 病程长、易复发,患者易出现焦虑、抑郁,需通过心理疏导、冥想、听音乐等方式缓解情绪,避免肝郁化火加重病情(中医 “情志致病” 理论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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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忌与警示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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避免自行使用 “偏方”(如含汞、砷的外用药物),防止重金属中毒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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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性期禁用刺激性外用药(如酒精、水杨酸制剂),避免加重脓疱扩散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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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期使用糖皮质激素者,需在中医指导下逐渐减量(配合 “健脾益气” 中药,如参苓白术散),防止反跳现象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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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出现脓疱骤增、高热持续>3 天、意识模糊,需立即就医,排除败血症。
该共识的发布填补了 GPP 中医规范化治疗的空白,其核心优势在于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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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期辨证精准:针对急性期、进展期、恢复期的不同病机,制定 “解毒 - 利湿 - 养阴” 的递进式治疗方案,避免 “一方通治”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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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西医协同明确:明确危急重症的西医抢救指征与中医辅助策略,既强调中医优势(如减少激素副作用、改善恢复期症状),也不排斥西医必要干预(如抗感染、器官支持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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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全性与实用性兼顾:详细列出外用药禁忌、饮食调护及危急情况警示,适合各级医疗机构(尤其是基层医院)应用,同时为患者提供可操作的居家护理指导。
临床应用时,需结合患者年龄、基础疾病(如糖尿病、肝肾功能不全)、病情严重程度灵活调整方案,定期评估皮损及全身症状,避免过度治疗或治疗不足,最终实现 “控制急性发作、减少复发、改善生活质量” 的目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