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体瘤术后再麻醉后心脏骤停合并心肌梗死个案报道1例
摘要
垂体瘤术后患者因解剖结构改变、内分泌紊乱及术后并发症,再麻醉时面临极高的心血管风险,心脏骤停合并心肌梗死是围术期严重不良事件,病死率高。本文报道1例垂体瘤术后需再次手术患者,在全身麻醉诱导及维持期间突发心脏骤停,经紧急心肺复苏后确诊急性心肌梗死,给予针对性救治后患者顺利康复出院。结合文献复习,探讨垂体瘤术后再麻醉的风险特点、心脏骤停与心肌梗死的诱发因素及围术期诊疗要点,为临床此类患者的麻醉管理提供参考与警示。
关键词
垂体瘤术后;再麻醉;心脏骤停;心肌梗死;围术期管理
1 病例资料
1.1 一般资料
患者,女,58岁,身高156cm,体重52kg,ASA Ⅲ级。因“垂体瘤术后3个月,复查发现肿瘤残留”入院,拟行“经鼻蝶窦垂体瘤残留切除术”。既往有垂体瘤手术史(3个月前,经鼻蝶窦入路),术后规律口服激素替代治疗(泼尼松5mg/d);高血压病史10年,最高血压170/100mmHg,平素口服硝苯地平缓释片控制,血压控制尚可(130~140/80~90mmHg);否认冠心病、糖尿病、脑血管疾病病史,否认药物过敏史。
术前评估:患者精神可,无头晕、胸闷、胸痛、活动后气短等不适,日常活动量可耐受轻度体力活动。查体:体温36.5℃,心率72次/分,血压135/85mmHg,血氧饱和度98%(室内空气);神志清楚,咽部无充血,颈软,无颈静脉怒张,双肺呼吸音清,未闻及干湿性啰音;心界不大,心率齐,各瓣膜听诊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;腹平软,无压痛,双下肢无水肿。
1.2 术前检查
心电图:窦性心律,ST-T段无明显异常,无心律失常。心脏超声:左心室舒张功能轻度减退(E/A=0.9),射血分数(EF)62%,各心腔大小正常,无瓣膜病变,肺动脉压力正常。实验室检查:血常规、肝肾功能、电解质、凝血功能基本正常;心肌酶谱(肌钙蛋白I、肌酸激酶同工酶)均在正常范围;垂体激素检查:促肾上腺皮质激素(ACTH)、皮质醇略低于正常范围,甲状腺功能、生长激素基本正常;血糖5.6mmol/L。头颅MRI:垂体瘤术后改变,蝶窦内可见残留肿瘤组织,大小约1.2cm×1.0cm,无明显颅内水肿及脑积水。
1.3 麻醉前准备
1. 术前多学科评估(麻醉科+神经外科+心内科),重点评估垂体瘤术后内分泌状态、心血管功能及再手术麻醉风险,调整激素替代治疗方案,术前1d将泼尼松剂量调整为10mg/d,预防麻醉应激导致的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。2. 入室后常规监测:心电图(ECG)、无创血压(NIBP)、心率(HR)、血氧饱和度(SpO₂)、呼气末二氧化碳分压(PetCO₂)、脑电双频指数(BIS)。3. 建立外周静脉通路及右桡动脉有创血压监测,便于实时监测血流动力学变化;备好抢救药品(肾上腺素、阿托品、多巴胺、硝酸甘油、胺碘酮等)及心肺复苏设备(除颤仪、简易呼吸器等)。4. 术前禁食禁饮8h,入室后给予面罩吸氧(6L/min),去氮给氧5min,维持SpO₂ 100%。
2 麻醉与手术过程及抢救经过
2.1 麻醉诱导
采用静脉复合麻醉诱导,给药方案:咪达唑仑0.05mg/kg,依托咪酯0.3mg/kg,舒芬太尼0.5μg/kg,罗库溴铵0.6mg/kg,给药速度缓慢,分次注入,密切监测血压、心率变化。诱导期间,患者血压逐渐下降至105/65mmHg,心率降至65次/分,给予去氧肾上腺素50μg静脉注射,血压回升至120/75mmHg,心率恢复至70次/分。诱导完成后,行气管插管(ID 7.0mm),插管过程顺利,无呛咳、喉痉挛,插管后连接麻醉呼吸机辅助通气,通气模式为容量控制通气(VCV),参数:潮气量6~8ml/kg,呼吸频率12次/分,吸呼比1:2,FiO₂ 50%,PEEP 5cmH₂O,维持PetCO₂ 35~45mmHg。
2.2 麻醉维持与心脏骤停发生
麻醉维持采用丙泊酚(4~6mg·kg⁻¹·h⁻¹)、瑞芬太尼(0.1~0.2μg·kg⁻¹·min⁻¹)持续泵注,间断追加罗库溴铵维持肌松,BIS维持在40~60,维持血流动力学稳定(血压维持在基础值±10%)。手术开始后30min,患者突发血压骤降(降至60/30mmHg),心率骤降至35次/分,ECG示:Ⅱ、Ⅲ、aVF导联ST段弓背向上抬高0.3~0.5mV,随即出现心室颤动,心脏骤停,SpO₂迅速降至30%以下。
2.3 紧急抢救措施
立即停止手术操作,启动心肺复苏(CPR):胸外心脏按压(频率100~120次/分,深度5~6cm),面罩加压给氧,给予肾上腺素1mg静脉注射,每3~5min重复一次;同时给予阿托品0.5mg静脉注射,纠正心动过缓。5min后,患者仍为心室颤动,给予体外电除颤(200J),除颤后ECG恢复窦性心律,心率恢复至80次/分,血压升至90/60mmHg,SpO₂逐渐回升至90%以上。随后持续泵注多巴胺(5~10μg·kg⁻¹·min⁻¹)、去氧肾上腺素(0.1~0.2μg·kg⁻¹·min⁻¹),维持血压在110~120/70~80mmHg,心率维持在75~85次/分。
抢救期间,急查心肌酶谱、血气分析:肌钙蛋白I 1.2ng/ml(正常参考值<0.04ng/ml),肌酸激酶同工酶(CK-MB)35U/L(正常参考值0~25U/L);血气分析:pH 7.25,PaO₂ 65mmHg,PaCO₂ 50mmHg,BE -8mmol/L,给予碳酸氢钠50ml静脉注射纠正酸中毒,调整呼吸机参数(增加呼吸频率至14次/分),改善氧合及通气。同时联系心内科会诊,明确诊断为急性下壁心肌梗死,给予硝酸甘油2mg/h持续泵注,改善冠脉供血,阿司匹林300mg嚼服,氯吡格雷300mg口服,负荷剂量抗凝抗血小板治疗。
2.4 后续处理与手术调整
经30min紧急抢救后,患者血流动力学趋于稳定,ECG示ST段抬高较前有所回落,心肌酶谱持续升高(术后2h肌钙蛋白I升至8.5ng/ml,CK-MB升至120U/L),心内科会诊建议暂停本次手术,转入重症医学科(ICU)进一步治疗急性心肌梗死,待病情稳定后再评估手术可行性。遂停止麻醉,给予充分吸痰后,保留气管插管,转入ICU继续治疗。
3 术后管理与转归
3.1 ICU治疗:转入ICU后,给予有创呼吸机辅助通气,维持氧合稳定;持续心电监护,密切监测心率、血压、SpO₂、PetCO₂及心肌酶谱变化;给予抗血小板(阿司匹林、氯吡格雷)、抗凝(低分子肝素)、改善冠脉供血(硝酸酯类药物)、营养心肌、纠正电解质紊乱、激素替代治疗等综合措施,根据血流动力学情况调整血管活性药物剂量。术后6h,患者清醒,自主呼吸平稳,SpO₂持续维持在95%以上,停用血管活性药物,改为无创呼吸机辅助通气;术后24h,复查心肌酶谱,肌钙蛋白I、CK-MB开始下降,ECG示ST段基本恢复正常;术后48h,患者顺利脱机拔管,改为鼻导管吸氧,无胸闷、胸痛、头晕等不适,血压、心率稳定。
3.2 后续治疗与康复:拔管后转入普通病房,继续给予抗血小板、调脂、营养心肌、激素替代治疗,监测垂体激素及心功能变化,逐步调整药物剂量。术后1周,复查心肌酶谱恢复正常,心电图无异常,心功能评估良好;术后2周,患者精神状态佳,无不适症状,可自主活动,复查头颅MRI示肿瘤残留无明显变化,经多学科评估后,建议出院休养,3个月后再评估垂体瘤手术时机。
3.3 随访:出院后3个月,患者定期复查,无胸闷、胸痛、头晕等心脑血管不适,血压控制良好,垂体激素水平基本恢复正常,心功能正常;6个月后,患者接受垂体瘤残留切除术,麻醉过程平稳,围术期无心血管不良事件发生,术后恢复顺利,痊愈出院。随访1年,患者无心肌梗死复发、垂体瘤复发及其他并发症。
4 讨论
4.1 垂体瘤术后再麻醉的风险特殊性
垂体瘤术后患者因垂体功能受损,常存在内分泌紊乱(如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、甲状腺功能异常等),再麻醉时,麻醉药物的抑制作用会进一步加重内分泌紊乱,导致应激能力下降,易出现血流动力学波动、心律失常等并发症。此外,经鼻蝶窦垂体瘤术后,患者鼻腔及蝶窦结构改变,麻醉插管时可能增加咽喉部刺激,诱发交感神经兴奋,加重心脏负荷;同时,术后可能存在颅内压变化、电解质紊乱等,均会增加再麻醉的心血管风险。本例患者虽术前规律激素替代治疗,但麻醉诱导及维持期间,仍因应激反应及麻醉药物影响,出现血流动力学波动,最终诱发心脏骤停及心肌梗死。
4.2 心脏骤停与心肌梗死的诱发因素分析
结合本例患者情况,围术期心脏骤停合并心肌梗死的诱发因素主要包括以下几点:① 患者有长期高血压病史,可能存在潜在的冠脉粥样硬化,垂体瘤术后内分泌紊乱进一步加重冠脉供血不足,麻醉过程中血流动力学波动(血压骤降、心率减慢)导致冠脉灌注不足,诱发心肌缺血、坏死;② 麻醉药物的抑制作用:依托咪酯、丙泊酚等静脉麻醉药对心血管系统有一定抑制作用,可能导致心率减慢、血压下降,尤其对于存在潜在心血管疾病的患者,易诱发严重心律失常及心脏骤停;③ 手术刺激与应激反应:再手术过程中,手术操作刺激鼻腔、蝶窦周围组织,诱发交感神经兴奋,增加心肌耗氧量,与冠脉供血不足形成恶性循环,最终导致心肌梗死及心脏骤停;④ 激素水平异常:垂体瘤术后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,患者应激能力下降,麻醉及手术应激无法有效代偿,导致血管张力异常、血流动力学不稳定。
4.3 围术期诊疗关键要点
4.3.1 术前评估与准备:对于垂体瘤术后再麻醉患者,术前需进行全面的多学科评估,重点关注垂体功能、心血管功能及术后并发症,及时调整激素替代治疗方案,确保患者术前内分泌状态稳定;对于合并高血压、潜在冠脉疾病的患者,需优化血压控制,评估冠脉供血情况,必要时行冠脉CT或造影检查,明确心血管风险,制定个性化麻醉方案。同时,术前需备好抢救药品及设备,做好心肺复苏的准备工作。
4.3.2 麻醉管理要点:麻醉诱导时,需选择对心血管系统抑制轻微的药物(如依托咪酯),给药速度缓慢,分次注入,密切监测血流动力学变化,及时纠正血压、心率波动;麻醉维持期间,采用浅麻醉(BIS 40~60),避免麻醉过深导致的心血管抑制,同时减少手术刺激,采用多模式镇痛,降低应激反应;全程加强监测,除常规监测外,建议行有创血压、心输出量等高级监测,及时发现血流动力学异常。
4.3.3 紧急抢救与后续处理:围术期一旦发生心脏骤停,需立即启动心肺复苏,快速给予胸外按压、电除颤、血管活性药物等抢救措施,同时急查心肌酶谱、心电图,明确是否合并心肌梗死;确诊心肌梗死后,需及时给予抗血小板、抗凝、改善冠脉供血等针对性治疗,暂停手术,转入ICU进一步治疗,待心功能稳定后再评估手术时机。术后需持续监测心功能、心肌酶谱及垂体激素变化,优化治疗方案,预防并发症复发。
4.4 文献复习与总结
查阅相关文献发现,垂体瘤术后再麻醉的心血管不良事件发生率较高,其中心脏骤停、心肌梗死属于严重并发症,病死率较高,多与患者术前内分泌紊乱、潜在心血管疾病、麻醉管理不当及手术应激有关。目前,对于此类患者的麻醉管理,尚无统一标准,但多数学者认为,术前充分评估与激素优化、术中精准麻醉管理与密切监测、术后及时干预与康复,是降低围术期心血管不良事件的关键。本例患者通过及时的心肺复苏、针对性的心肌梗死治疗及术后综合管理,最终顺利康复,提示对于垂体瘤术后再麻醉患者,只要做好充分的术前准备、精准的术中管理及快速的应急处理,可有效降低严重并发症的病死率,改善患者预后。
5 结论
垂体瘤术后再麻醉患者因内分泌紊乱、潜在心血管风险及手术应激等因素,围术期易发生心脏骤停、心肌梗死等严重不良事件。临床诊疗中,需重视术前多学科评估与激素替代治疗优化,术中采用对心血管系统影响轻微的麻醉方案,加强血流动力学监测,及时处理异常情况;围术期一旦发生心脏骤停,需快速启动心肺复苏,明确诊断后给予针对性治疗,暂停手术并转入ICU进一步救治。本例报道为临床此类患者的麻醉管理提供了实践参考,强调了精准化、个体化围术期管理的重要性,以降低不良事件发生率,改善患者预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