肝肺联合移植术一例的麻醉处理
摘要
肝肺联合移植术是治疗终末期肝肺疾病(如肝硬化合并严重肺高压、肝肺综合征)的唯一根治性手段,手术难度极高、创伤巨大,围术期麻醉管理涉及多器官功能保护、体外循环(ECMO)支持、血流动力学精准调控、免疫抑制管理等多个核心环节,是麻醉科极危重症诊疗的重大挑战。本文报道1例终末期肝硬化合并重度肺高压、肝肺综合征患者行肝肺联合移植术的全程麻醉处理,总结术前评估、麻醉诱导、术中循环管理、体外循环支持、术后复苏及多器官保护要点,为临床同类极危重症手术的麻醉安全提供临床参考。
1.1 病例资料
患者,男性,56岁,体重55kg,身高168cm,ASA Ⅳ级。因“反复腹胀、呼吸困难、黄疸2年,加重1个月”入院,经全面评估确诊为:终末期肝硬化(失代偿期)、肝肺综合征、重度肺动脉高压(肺动脉平均压62mmHg)、肝功能Child-Pugh C级,合并低蛋白血症、腹水、贫血,常规内科治疗无效,无手术禁忌证,拟行同种异体肝肺联合移植术。
既往史: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病史20余年,逐步进展为肝硬化;无高血压、冠心病、糖尿病病史;无既往手术、麻醉过敏史;长期卧床,活动耐量极差,轻微活动即出现严重呼吸困难、发绀,需持续低流量吸氧维持SpO₂在90%左右。
术前评估:神志清楚,精神萎靡,皮肤巩膜重度黄染;张口度3.5cm,甲颏距6cm,Mallampati Ⅱ级,气道条件可,无困难气道;血压125/80mmHg,心率92次/min,呼吸24次/min,SpO₂ 91%(鼻导管吸氧3L/min);双肺呼吸音粗,可闻及散在湿性啰音;腹部膨隆,大量腹水,肝脾肋下未触及,移动性浊音阳性;双下肢中度水肿;心功能NYHA Ⅲ级,肺动脉高压重度,肺循环阻力显著增高。
1.2 术前辅助检查
实验室检查:血常规:Hb 88g/L(中度贫血),WBC 6.5×10⁹/L,PLT 85×10⁹/L(轻度减少);肝肾功能:谷丙转氨酶、谷草转氨酶显著升高,总胆红素185μmol/L,白蛋白25g/L(重度降低),血肌酐125μmol/L,尿素氮9.0mmol/L;电解质:K⁺ 3.3mmol/L(轻度低钾),Na⁺ 130mmol/L(轻度低钠);凝血功能:PT 18.5s,APTT 45s,凝血功能明显异常;心肌酶、BNP显著升高(BNP 650pg/mL);动脉血气(吸氧3L/min):pH 7.32,PaO₂ 68mmHg,PaCO₂ 32mmHg,BE -7.8mmol/L(代谢性酸中毒)。
影像学检查:胸部CT示双肺弥漫性间质改变,肺淤血、肺水肿,肺动脉扩张;腹部CT示肝硬化、腹水、脾大;心脏超声示右心室肥厚、右心扩大,肺动脉平均压62mmHg,肺循环阻力增高,左心室功能正常(LVEF 60%);肝肺超声示肝脏体积缩小、形态不规则,门静脉高压。
1.3 术前评估与麻醉预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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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心风险:终末期肝肺功能衰竭,重度肺高压,围术期易发生急性右心衰竭、肺栓塞、严重低氧血症、循环崩溃;凝血功能异常,术中大出血风险极高;肝功能衰竭导致麻醉药物代谢延迟,易发生药物蓄积、呼吸循环抑制;术后易出现感染、排斥反应、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(MODS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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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醉方式选择:采用全身麻醉+气管插管+体外循环(ECMO)支持,全程辅助循环与呼吸,降低围术期循环波动、低氧血症风险,为手术操作及器官移植提供稳定的生理基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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术前准备:术前纠正贫血(输注红细胞)、低蛋白血症(输注白蛋白)、低钾低钠血症;给予利尿、扩血管治疗,改善肺循环阻力,缓解肺动脉高压;纠正凝血功能异常(输注新鲜冰冻血浆、血小板);术前禁食禁饮8h,禁清液2h,胃肠减压,预防反流误吸;备好体外循环设备、ECMO机组、大量血制品(红细胞、血浆、血小板)、血管活性药物、免疫抑制剂及急救设备;术前充分镇静,减少患者焦虑,避免情绪激动诱发右心衰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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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学科协作:麻醉科、心外科、胸外科、肝外科、体外循环科、重症医学科、免疫科、输血科联合会诊,制定手术流程、麻醉方案、体外循环支持策略及术后监护方案,明确各环节风险及应对措施。
1.4 麻醉实施与术中管理
入室后常规建立外周静脉通路+颈内静脉通路+股静脉通路,留置有创动脉压、中心静脉压(CVP)、肺动脉导管监测,连接ECG、SpO₂、ETCO₂、体温、血气、凝血功能、血糖监测设备,体外循环机组全程待命。
麻醉诱导:采用缓慢、平稳诱导,避免循环剧烈波动,给予咪达唑仑0.05mg/kg、依托咪酯0.3mg/kg、舒芬太尼0.5μg/kg、顺阿曲库铵0.6mg/kg,缓慢静脉推注,充分去氮给氧(FiO₂ 100%)后,气管插管顺利(ID 7.5mm),连接呼吸机行机械通气,参数设置:潮气量6~8mL/kg,呼吸频率14~16次/min,吸呼比1:2,FiO₂ 80%,PEEP 5~8cmH₂O,维持PaO₂≥80mmHg,PaCO₂ 35~40mmHg,避免过度通气加重肺高压。
麻醉维持:采用静吸复合麻醉,低浓度七氟烷(0.5~1.0MAC)吸入,丙泊酚4~6mg/(kg·h)、瑞芬太尼0.2~0.3μg/(kg·min)持续静脉泵注,间断追加顺阿曲库铵维持肌松,维持BIS 40~55,麻醉深度稳定,避免麻醉过深导致心肌抑制。
体外循环(ECMO)支持:手术开始后,立即启动ECMO支持(静脉-静脉ECMO),建立股静脉引流、颈内静脉回流通路,设定合适的血流量(2.5~3.0L/(min·m²)),辅助呼吸循环,降低肺循环阻力,改善低氧血症,减轻右心负荷;肝移植吻合血管期间,调整ECMO参数,维持血压、CVP稳定,避免血流动力学剧烈波动。
术中重点管理:① 循环管理:维持血压110~130/70~80mmHg,CVP 8~12mmHg,肺动脉平均压控制在40mmHg以下,若出现肺高压急性升高,予硝酸甘油、前列地尔静脉泵注,降低肺循环阻力;若出现低血压,予去甲肾上腺素、多巴胺静脉泵注,维持组织灌注;② 呼吸管理:根据血气结果动态调整呼吸机参数,ECMO支持期间维持适度肺休息,避免肺损伤,同时监测气道压,预防肺部感染;③ 凝血与血制品管理:术中持续监测凝血功能,根据PT、APTT及出血量,及时输注红细胞、新鲜冰冻血浆、血小板,维持凝血功能稳定,避免大出血;④ 液体管理:严格限制性补液,避免容量负荷过重加重肺淤血、右心衰竭,同时保证重要器官灌注;⑤ 体温与内环境管理:维持体温36.5~37.5℃,避免低体温导致凝血功能异常、血管痉挛;动态监测血气、电解质、血糖,及时纠正代谢性酸中毒、电解质紊乱,维持血糖7.0~11.1mmol/L;⑥ 免疫抑制管理:移植吻合完成后,及时给予免疫抑制剂(他克莫司、霉酚酸酯),预防排斥反应。
手术时长10h,其中肝移植5.5h,肺移植4.5h,ECMO支持全程;术中总出血量约1800mL,输注红细胞10U、新鲜冰冻血浆1200mL、血小板4U;术中生命体征基本平稳,无急性右心衰竭、严重低氧血症、大出血等致命并发症;内环境维持稳定,血气、电解质、血糖基本在正常范围。
1.5 术后管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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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醒与ECMO撤离:手术结束后,患者转入重症医学科(ICU),继续ECMO支持,逐步调整麻醉药物剂量,待患者意识清醒、自主呼吸恢复、肺功能改善、肺动脉压降至正常范围(≤30mmHg)、循环稳定后,逐步降低ECMO血流量,顺利撤离ECMO,改为机械通气辅助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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器官功能监护:术后持续监测有创动脉压、CVP、肺动脉压、SpO₂、心率、呼吸、尿量,每日复查肝肾功能、血常规、凝血功能、血气、电解质、免疫抑制剂浓度;密切观察移植肝、肺功能,监测胆红素、转氨酶、氧合指数变化,警惕移植器官排斥反应、肝肾功能恶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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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发症防控:术后给予广谱抗生素预防感染,加强气道护理,定期吸痰,预防肺部感染;给予利尿、扩血管治疗,维持肺循环阻力稳定,预防肺高压复发;严格控制补液量,维持出入量平衡,避免肺淤血、腹水加重;加强凝血功能监测,预防血栓形成及出血;规律使用免疫抑制剂,监测药物浓度,避免药物中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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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养与镇痛管理:术后给予肠内+肠外营养支持,逐步恢复胃肠功能;采用多模式镇痛(静脉自控镇痛+非甾体类镇痛药),减少阿片类药物用量,避免呼吸抑制、胃肠功能紊乱等不良反应。
患者术后恢复顺利,无移植器官排斥反应、严重感染、肺高压复发、大出血等并发症,术后10d顺利脱离机械通气,术后20d转入普通病房,术后35d肝肺功能基本恢复正常,顺利出院。术后随访3个月,患者一般情况可,肝肺功能稳定,无相关并发症。
1.6 讨论
肝肺联合移植术的麻醉管理核心是“多器官功能保护、循环呼吸稳定、精准调控、多学科协同”,此类患者终末期肝肺功能衰竭,合并重度肺高压、凝血功能异常等多重高危因素,围术期风险极高,任何环节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患者死亡。
术前充分评估与准备是基础,需全面评估肝肺功能、肺高压程度、凝血功能及全身状况,优化患者基础状态,纠正内环境紊乱,备好体外循环、血制品及急救设备;麻醉诱导需平稳,避免循环剧烈波动,防止急性右心衰竭、低氧血症发生;术中ECMO支持是关键,可有效辅助呼吸循环,降低肺循环阻力,为手术操作提供稳定的生理条件,同时需精细化调控循环、呼吸、凝血及内环境,避免并发症发生。
术后管理重点在于器官功能保护、排斥反应防控、感染预防及营养支持,延长ICU监护时间,动态监测各项指标,及时调整治疗方案;多学科协作贯穿全程,麻醉科、外科、重症医学科等学科协同配合,是保障手术成功、患者顺利恢复的核心。
1.7 结论
肝肺联合移植术麻醉风险极高,围术期需完善术前评估与准备,采用全身麻醉+ECMO支持的麻醉方案,术中精细化调控循环、呼吸、凝血及内环境,术后强化器官功能监护、排斥反应防控及感染预防,结合多学科协作,可有效降低围术期严重并发症,保障患者围术期安全,促进移植器官功能恢复。